南方周末陆续推出了《两万莆田游医全国治性病》、《,震动全国的青年魏则西之死

魏则西之死一周年:部分癌症患者盼放开免疫法

从高速发展到骤然刹车,癌症细胞免疫行业开始为以往积累的风险承担后果。疗效不明、国外基本放弃、未经审批,此前攻城略地、盛行于各大医院肿瘤科室的 DC-CIK 免疫疗法,最终因魏则西 2016 年 4 月离世前的遗言,连带其背后错综复杂的灰色商业模式,触发众怒。

魏则西之后,癌症免疫治疗何往 澳门24小时娱乐在线 1

4月12日,去年今日,魏则西在家中去世。

舆情汹涌下,整个行业都受到牵累。

这几天,大学生魏则西之死,让DC-CIK疗法这一医学专业名词成为了网民的一个搜索热词。这一医疗技术手段,在金钱的强烈驱动和监管漏洞之下,早已驶离了真正的医学轨道,沾满无数利益纠葛和癌症病人破碎的希望。

一年过去,由他引发的癌症免疫疗法争议仍未平息。

“放与禁”的急速变向后,有从业者坦言,“目前企业都比较痛苦”。

编者按:自1999年起,南方周末开始关注“莆医”。

在他身后,癌症患者是一个被“重度污染”的医疗信息包围的群体。

医院停止临床应用、相关企业关停、人才出走,叫停之后的行业寒冬期效应已经显现。

彼时,以“莆医”为核心的“莆田系”,一度承包并控制了全国近八成的民营医院;美莱整形整容、曙光男科、和美妇儿、天伦不孕不育、远大心胸……这些曾被广告炒热的医院背后都站着同一批且籍贯都是莆田的老板。

手术、化疗、进口药物用遍,最终他们中的部分人找到免疫治疗的大门推门而入,视其为最后的希望。

深圳市细胞质量检测评价公共服务平台主任、深圳市众循精准医学研究院副院长刘韬曾对媒体表示,据其所知,深圳80% 的相关企业都“关门”了。剩下的 20%,如果是规模较大、前期实力较强的企业,也进行了至少一半的裁员。经过约 10年发展的细胞治疗行业培育的大量技术人员,约九成流失到其他行业。

南方周末陆续推出了《两万莆田游医全国治性病》、《“送子神话”的背后——上海市卫生局、药监局全面调查上海长江医院》、《2007年,上海协和医院被摘牌内幕》《“不倒翁”医院,林家老板和他的代理人》等多篇报道,试图揭开“莆田系”的真面目。

2016年4月,震动全国的青年魏则西之死,使免疫治疗的乱象被置于舆论的聚光灯下:未经批准、夸大疗效、费用高昂……

但多家业内研发型企业负责人、知名学者则认为,“长远来看是好事,这个领域需要‘冷一冷’。”

后来,“莆田系”医院与百度构建的有偿推广同盟关系,为双方带来巨额收入;一阵野蛮生长期过后,这对亲密同盟因饱受商业伦理争议,一度决裂。

同年5月初,魏则西事件后,国家卫计委重申,自体免疫细胞治疗技术仍属于临床研究,不能进入医疗临床应用。

与此同时,该行业也开始等待具体监管政策及临床研究指导性文件的出台。一位业界权威专家近日向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透露,国家食药监总局和国家卫计委或将在近期组织关于细胞治疗的新一轮论证。

于是,南方周末再推《莆田系和百度:相爱与相杀》及《扭曲的百度》等新闻纵深。

自此,已在全国多家医院商业性应用并收费的免疫疗法,纷纷踩下刹车。

4 月 10 日,国家卫计委向澎湃新闻表示,曾多次组织专家就免疫治疗进行专题研究论证,免疫细胞治疗虽然目前还不成熟,但前景广阔,将来会在临床工作中发挥十分重要的作用,“安全性和有效性仍然需要进一步加强临床研究”。

两年前,南方周末已经注意到莆田系癌症疗法的乱象,推出了《癌症免疫疗法:监管停滞,业务疯狂》深度报道。

但作为医学研究领域公认的最前沿技术手段之一,免疫治疗已成为许多濒临绝望的癌症患者渴望抓住的一根稻草。

国家卫计委表态称,必须加强临床研究管理,指导各研究机构开展科学、严谨的临床研究工作,“以促进该项技术的临床应用转化”。

今天,我们继续追踪这一话题,希望通过两个维度,深刻剖析莆田系与百度这对“同盟者”的合作逻辑与事实真相。

在求生的搏斗中,他们甘愿以身试验,纷纷投入临床研究之门。

“2013 年就预测到会出事”

“我不觉得这是坏事,早该这样了。”

2017年4月10日,国家卫计委回复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称,从免疫治疗中的CIK疗法多年的临床研究和应用来看,尽管可以使患者总生存期显著延长、生活质量明显提高,但是该疗法存在细胞制备质量参差不齐、特异性不强、个体疗效差异大等问题,同时存在器官损伤等副作用,还不具备进一步广泛临床应用的条件,需要进一步深入研究。

2016 年魏则西事件引发的舆论沸腾以及随后的叫停,并没有让韩为东觉得意外。

“那么多真正的好药没进医保,为什么要浪费在无效的治疗上?”

国家卫计委同时强调,免疫细胞治疗前景广阔。

早在 2013 年,包括他在内的一批免疫治疗专家在开学术会议的时候就对此做过交流和预测。

“到今天必须要拿证据来说话了!”

“我委多次组织专家就免疫细胞治疗进行专题研究论证。专家认为,免疫细胞治疗虽然目前还不成熟,但未来将会在临床工作中发挥十分重要的作用,前景广阔。免疫细胞治疗的安全性和有效性仍然需要进一步加强临床研究。必须加强临床研究管理,指导各研究机构开展科学、严谨的临床研究工作,以促进该项技术的临床应用转化。”国家卫计委回复称。

“整顿是早晚的事情,当时与会业内人士想到的就是会因某个个案曝光,然后惹来整顿”。

2016年5月3日,大学生魏则西去世的第二十一天,“中央军委等国家部门开始以雷霆之势调查国内生物治疗乱象”。

治疗中断

这位中国研究型医院学会生物治疗学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回忆道:“当年我们甚至连具体哪家医院会出事都预测对了。”

继百度遭调查之后,3日下午,官方发布消息:国家卫生计生委、中央军委后勤保障部卫生局、武警部队后勤部卫生局联合对武警北京市总队第二医院进行调查。

快一年了,周杨依然未能完全摆脱当初得知魏则西事件时的抑郁情绪。

在韩为东看来,魏则西事件只是一个导火索,问题迟早会爆发,“如果行业不自律,只奔着经济利益去,国家早晚会出手整顿”。

在南方周末两年前深度报道并揭露北京武警二院癌症免疫疗法的问题后(详见2014年9月报道《癌症免疫疗法:监管停滞,业务疯狂》),这是它首度接受调查。

2016年4月12日,陕西青年魏则西在接受了北京武警二院及其合作的莆田系公司提供的免疫疗法后,仍然步入死亡。

整顿之前,高峰时,百度搜索癌症免疫治疗,能轻松超过 1000 万条结果。

这一世界最前沿的医疗技术手段,在金钱的强烈驱动和监管漏洞之下,早已驶离了真正的医学轨道,沾满无数利益纠葛和癌症病人破碎的希望。

同年5月1日,周杨第一次听说魏则西这个名字。

在铺天盖地的广告宣传轰炸下,肿瘤免疫治疗被许多癌症患者视为最后的救命稻草——在手术、化疗、放疗后仍无缓解或癌症复发时,筹集重金为生存争取最后一线希望。

问题披露两年来,这个领域内的混乱不仅未见减轻,反而愈演愈烈。细胞免疫治疗逐渐沦为无人监管又能迅速赚钱的“神奇疗法”。

同为癌症患者,周杨刚刚接受了魏则西接受过的“DC-CIK细胞免疫疗法”,当时刚完成第一次细胞回输。

医院和企业的宣传也很好的契合了患者的心理。

“人人都知道,人人都不敢说”。这个业内公知的乱局,现在,因青年魏则西之死而再度遭到曝光。

朋友间的询问关心短信纷纷涌来:“是不是被骗了?”

“里程碑式的癌症治疗方式”、“绿色疗法”、“癌症克星”、“治愈率高达七八成”……

南方周末获悉,5月4日早晨,国家卫计委召开各省市卫计委和主要医院的电视电话会议,接近会议的一位医生告诉南方周末,国家卫计委声明,没有批准过任何一家医院做细胞免疫治疗,现有的医院将全面暂停收费的生物治疗,而转为临床研究,不允许收取任何费用。会后要立即对辖区内医疗机构自体免疫细胞治疗技术临床应用情况开展全面清理。该医生透露,全国上下院长都慌了,而他所在的医院明天就将转为免费。

免疫细胞疗法是将患者体内的免疫细胞抽取出来,培养、扩增后再回输到患者体内,相当于增加攻打肿瘤细胞的“士兵”,从而增强患者的抗癌能力。

但 2016 年 5 月份国家卫计委重申自体免疫细胞治疗技术仍属于临床研究,意味着广泛使用该疗法进行治疗是不合法的。

“我不觉得这是坏事,早该这样了。”这位医生说。

这种治疗癌症的方式与传统手段差异颇大,寻求治疗的过程也颇为曲折。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国家卫计委在 2014 年也曾表示,未批准过任何癌症细胞免疫疗法项目的临床应用。

2016年4月13日,陕西咸阳,魏则西父母送走了独生儿子。临走前,则西和父母交代,要将剩下的四万多筹款捐回给学校,让更需要的人受益,他和父亲说:“我也是有功德的人了。”

当然,花费也同样不菲,周杨第一次治疗大约花去了4万元。

但暴利驱动下,市场早已自发运转迅速扩大。

“谁能放弃送到嘴边的肥肉”?

主治医生告诉周杨,他的肾癌属于早期,做了免疫治疗后,可以有效防止复发。

以北京武警二院合作的技术合作伙伴上海柯莱逊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为例,公开资料显示,柯莱逊是国内最大的免疫细胞治疗企业之一。

“别别别,你别问我!”这是5月3日某一线城市三甲医院生物治疗科主任的第一反应。魏则西事件持续发酵,无论是部队医院、民营医院,还是普通公立医院都噤若寒蝉。在一个全国各地免疫治疗医生的微信群里,不断有医院的名字被提及。大家都在第一时间关注自己的医院是不是和某些不正当的机构关联。

治疗之前,周杨签下了知情同意书,被告知治疗后可能会有哪些副作用,比如体质过敏的人可能会有高烧之类的排斥反应。

魏则西事件后,武警二院与柯莱逊公司的业务合作被迅速叫停,而这也只是冰山一角。

癌症细胞免疫疗法是免疫疗法中重要的一种,它被称为是一种“活药”,通过提取人体中能够辨认并对抗病人体内癌细胞的免疫细胞,并在体外扩增和加工,重新输回患者体内,让其追踪并摧毁癌细胞。常用的有T细胞、NK细胞、DC细胞和CIK细胞等。魏则西接受的DC-CIK治疗就是其中的一种,已被认为是“中国特色”的过时技术。

魏则西去世后不到一个月,国家卫计委召开视频会议,明确细胞免疫疗法仍然属于临床研究阶段。

由于 DC-CIK 疗法门槛较低,在柯莱逊公司身后,是数量众多、规模较小、无技术资质的同类企业。

魏接受治疗的武警二院早已成为众矢之的,不少患者抱着“医生说可以培养细胞杀死癌细胞,只需要治疗一个疗程,3.3万”的美好愿景而来。现在,纷纷涌到医院要求退款赔偿。这并非孤例,因市场需求巨大,最近十年来全国很多医院都在“打擦边球”,公开或半公开地开展肿瘤细胞免疫疗法。无论是民营医院、私立医院还是大型的公立三甲医院,使用的频率比南方周末2014年调查时都要更加普遍,且在技术上也进行了一定改进和调整,收费也更为昂贵。

细胞免疫疗法的临床应用被叫停了,周杨正是这个收费高昂的疗法的用户之一。

暴利狂欢终场,“冷一冷是好事”

这种治疗往往使用在常规方法施治无效,愿意花钱再“一博”的患者身上。刻薄点说,医生更像是将这类患者“死马当活马医”。

此时,周杨还不知道这项治疗是否有用,做完一个疗程通常需要回输三四次,他只做了一次。

潮水上涨快,退去也快。

在大型公立医院,癌症细胞免疫疗法以更为隐蔽的方式在进行。他们开展肿瘤细胞免疫疗法的医院和科室,很少公开宣传和推广,有的仅仅是在医院肿瘤中心的介绍里,提到一些“生物免疫治疗”的情况。

但幸运的是,周杨的治疗没有中断,后来由临床治疗变更为临床试验。

一位不愿具名的企业研发人士告诉澎湃新闻,DC-CIK 疗法的细胞免疫治疗难度并不高,入门门槛较低,对于医院和企业而言不存在技术壁垒,但“细胞制剂操作过程中规范化、无菌化和风险控制极其重要”。

利润是核心。“你知道做一个成本是多少么?”北方一所大三甲医院的主任张彦坦言,医生们对效果都“心知肚明”,但“谁又能放弃送到嘴边且无风险的肥肉呢”?张彦的医院全国排名靠前,在治疗癌症上也颇为知名,因此,前来就诊的病人几乎都是在其他医院治疗无望,再转来的晚期肿瘤病人。有段时间,他留心问了病人之前的治疗,特意加了一句:“有没有做生物治疗?”病人的回复无一例外是做了。病人告诉他,在化疗时医生就开了单子,说做这个治疗可以“缓解不适,增强免疫力”。

“治疗是免费的,只收了一些住院费,临床试验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的,我由于和医院比较熟才得到机会。癌症患者只要有一线希望都会去争取的,但医院需要的实验志愿者数量有限。”周杨说。

然而事实上,除部分三甲医院、医学研究中心和大型研发企业外,这一领域多年来遵循的一直是“前店后厂”模式。

这座北方城市的三甲医院几乎全都陆续建立起了生物治疗中心,有的医院还对生物治疗中心主任进行指标考核。以一个大型肿瘤医院为例,一年生物治疗的盈利可达到三亿元,占到整个医院收入的三分之一左右。

杨勇则没有这么幸运。

所谓“前店后厂”,即公司与医院合作,公司负责细胞培养工作,前期诊断、抽血,后期回输等工作则由医院完成。

张彦所在医院一位医生离职去了另一家医院,一跃成为免疫细胞疗法领域内小有名气的临床专家,而在这之前,他所做的工作不过是“拍片子”,对免疫治疗知之甚少。因此圈内戏称,这些做生物治疗的医生们,一个个都变成了“钱多多”。

患有肾癌的杨勇做完摘除手术后放疗、化疗作用甚微,2009年开始先后在天津市肿瘤医院、天津市人民医院接受免疫治疗。

以“魏则西事件”为例,莆田系实际控制的康新公司,就以“承包”或“入股”方式同北京武警二院肿瘤生物中心开展合作,并为其招徕患者。

张彦算了这样一笔账,按照2万元一次的收费标准,一般病人的治疗周期是两年,接受4到8次不等的治疗。如果是医院自己采血生产、培养细胞,再给病人回输,“最高的成本也不到三分之一”。而如果是用生物公司制备好的细胞,“那一袋不到十分之一”。

“通过网上查询医学学术资料和向各肿瘤医院医生咨询,免疫治疗对肾癌和黑色素部分患者有一定疗效。”杨勇表示,每次治疗医院和医生都明确告知,要在告知书上签字确认。

“前店后厂”模式背后,是免疫细胞领域监管标准的长期含糊。科室承包畅通无阻,医院、企业合作无间,共同攫取暴利。

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华南肿瘤学国家重点实验室教授周鹏辉,两年前带着最前沿的美国免疫治疗科研经验从哈佛医学院回国。他惊讶地发现,国内的同行“非常乱,不进行临床试验就给患者治疗”。

2009年11月-2016年4月,杨勇前后接受了近7年的免疫治疗。

院企合作分账、企业输送回扣早已是行业通行的游戏规则。前述不愿具名的业内人士透露,根据协议内容的不同,医院提成 15%-50% 不等”,“具体比例根据医院规模来定,大医院就更强势些。”

他告诉南方周末记者,现在国内医院除了直接用“DC-CIK”疗法之外,有的地方居然开始使用“CAR-T”疗法在病人身上,收费高达“5万~10万”一次,且“风险极大”。

费用同样不菲。天津人民医院有五种细胞的混合细胞生物治疗1.6万元一期,标准免疫治疗2.5万元,多细胞3.8万元,复合4.8万元。天津肿瘤医院DC疗法1.6万元,CIK疗法2.8万元。

魏则西事件后,潮水开始迅速退去。

同样深表忧虑的,还有中国血液免疫分会临床流式细胞学组副主任委员、兰州大学附属二院血液科主任张连生。十几年前他就开始研究免疫细胞疗法,并极力推荐国内医生学习,但这几年,却不断“泼冷水”。

2016年4月-2017年2月,杨勇的治疗中断。

一些患者治疗中断、研究止步、技术人员辞职流失、行业内企业关闭。

作为学术带头人,他多次对在临床上使用“CAR-T”的医生表达过反对和担心:一方面CAR-T效果更明显,但副作用是可能会产生细胞因子风暴,让病人连续高烧。由于中国缺乏国外常用药物白介素6抗体,因此临床风险极大。

最终,杨勇联系到清华大学医学中心细胞治疗研究所所长张明徽,成为其免疫治疗临床实验项目的患者。

根据南方日报报道,深圳有 40 多家免疫细胞治疗企业,成为“重灾区”。

事实上,CAR-T是处于临床试验中针对白血病和特殊类型的淋巴瘤的一种试验性疗法,正在由美国诺华公司研发治疗药物。但即使诺华公司自己也表示,“这种疗法,其安全性和有效性尚未明确。目前只能通过受到严格控制和监测的临床研究获得这一试验性治疗药物。由于临床研究存在不确定性,因此无法保证该药是否将在全球什么地方取得上市资格。”

境外问药

深圳市细胞质量检测评价公共服务平台主任、深圳市众循精准医学研究院副院长刘韬曾对媒体表示,据其所知,深圳

乍看之下,国内所有的生物治疗中心都十分专业。他们宣称自己有符合“GMP实验室的净化标准为整体万级,并配备了国际高端的血细胞分离机、高速冷冻离心机、生物安全柜、CO2培养箱等一批先进试验设备”。

不同于周杨、杨勇寄希望于饱受诟病的DC-CIK细胞免疫疗法,张翔在中国内地用尽治疗手段后,把希望放到了港澳地区。

80% 的相关企业都“关门”了。剩下的 20%,如果是规模较大、前期实力较强的企业也进行了至少一半的裁员。经过约 10

“这太容易了!”张彦说,因为免疫治疗火爆,市场竞争十分激烈。以往只给医院提供细胞或材料的生物公司,现在都主动提出帮助医院免费共建实验室。他们更看重后面的病人资源,“一个病人收20万,不到10个病人就可以收回投资,之后就全是利润”。

澳门24小时娱乐在线,2014年10月,张翔查出肺癌,随后是一系列的术前化疗、手术、中药调理、术后化疗与放疗。

年发展的细胞治疗行业培育的大量技术人员约九成流失到其他行业。

目前营收市场排名第一的上海柯莱逊生物技术有限公司成立于2008年8月,短短四年多与三十多家医疗机构开展了合作,据招商证券研究报告披露,该公司2013年收入接近5亿元。而市场排名第二位的深圳中美康士,2013年收入4亿元左右,也与多家医院合作建立GMP实验室。

然而结束治疗后仅4个月即复发。

在清华大学医学中心细胞治疗研究所所长张明徽看来,魏则西事件后,很多人将责任归咎到 DC-CIK 细胞疗法上,甚至对整个癌症的免疫疗法产生误解,从专业的医学角度来讲,这种认知是不理性且偏差的。

数名肿瘤科医生还透露,国内知名的细胞免疫治疗专家,大多和公司存在利益牵连,因为免疫细胞的科研和临床密切结合,企业更有动力去支持这样的项目。而更前端的基础医学研究学者,对临床实际情况了解不多,很难提出针对性的建议和监管措施。

复发后新一轮的化疗最终无效失败,由于过度化疗,副作用特别大,张翔免疫力直线下降,晚上睡眠无法平躺,饮食无胃口,走路没力气。

“应该被追责的是不当使用 DC-CIK 细胞疗法的医生、过度商业操作的医院外包科室以及百度的虚假广告。”张明徽称,作为癌症患者的魏则西属于弱势群体,由于对癌症的免疫疗法并不了解,在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他选择了相信百度、相信医院,结果遭遇了生命的损失。

一位近期专门给科技部写了相关报告的专家说,他一直在呼吁国家规范管理,也建议成立肿瘤免疫治疗专家委员会,但始终未收到回复。

张翔一度陷入绝望,“医院也回拒了我,无药可医……”

事实上,由于疗效难以获得医学界广泛认可,魏则西使用的免疫疗法在西方国家已基本弃之不用。

5月4日上午,涉事医院贴出通知,宣布即日起暂停一切对外服务。

不甘心的张翔妻子加了很多微信群、QQ群,关注公众号,整天四处问医,找病友、病友家属交流,“最终了解到PD-1免疫治疗非常符合我的条件”。

张明徽确认了这一说法:“在美国,传统的自体 CIK 技术已经不再做临床实验。”

多位专家担忧,当前中国免疫细胞疗法监管,几乎处于失控状态。

PD-1抗体药物已被美国FDA(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上市,官方建议该药物主要针对黑色素瘤和非小细胞肺癌。

国家卫计委也称,CIK疗法存在细胞制备质量参差不齐、特异性不强、个体疗效差异大等问题,同时存在器官损伤等副作用。近年来,随着分子生物学技术和靶向治疗技术的快速发展,TCR-T 和 CAT- T 等特异性免疫细胞治疗相继出现,并取得令人鼓舞的研究结果,我国一些研究机构正在开展不同阶段的临床研究。

2009年3月2日,原卫生部发布了《医疗技术临床应用管理办法》,将克隆治疗、干细胞治疗、细胞免疫治疗、中枢神经手术戒毒治疗、同种器官移植等,列为第三类医疗技术。此类技术不多,但因存在重大伦理问题或风险较高,由国家卫生行政部门审核。

严格意义上来说,PD-1抗体药物并不属于细胞免疫治疗,不在卫计委叫停的免疫疗法之列,但这个目前已在美国上市的药物,在国内仍处于临床试验阶段,并未获得上市许可。

韩为东则认为,长远来看,叫停是件好事,“这个行业需要冷一冷”。

不过检索卫计委第三类技术的审核目录,自2009年5月1日至今,目前尚无一家医疗机构被许可可临床应用“自体免疫细胞治疗技术”。卫计委回复南方周末记者的采访函也证明了这点。

在所有医治手段无效的情况下,张翔选择了前往澳门,通过中介购买PD-1免疫疗法服务。

首先要解决谁来监管的问题

这意味着,在中国境内,涉及T细胞、NK细胞的细胞免疫治疗技术,均处在临床应用前或临床研究阶段,这当然包括魏则西接受的DC细胞免疫细胞治疗技术。

整个流程为:前往澳门由专门的医药代表接待,买回药物后在内地找医院的熟人医生帮忙注射。

当下,患者呼唤市场的重启,但重启需要明晰、可执行的标准。

2015年6月29日,针对第三类医疗技术,国家卫计委又颁布了新的规定,采用了国际通用的负面清单管理办法或事后监管办法,即《关于取消第三类医疗技术临床应用准入审批有关工作的通知》,对这类技术全面放开。尽管通知中对某几类技术进行了备案要求和限制,但免疫细胞治疗并不在内。

PD-1药物分为两种剂量,100毫克市值3万,50毫克市值1.95万元,一公斤体重配置2毫克药物。

2009 年,原卫生部制定印发《医疗技术临床应用管理办法》,将部分免疫细胞治疗作为第三类医疗技术进行准入管理。同年 5 月,原卫生部办公厅发布《首批允许临床应用的第三类医疗技术目录》,自体免疫细胞(T 细胞、NK 细胞)治疗技术位列其中。

“对于禁止类、限制类之外的第三类普通技术如细胞免疫治疗技术等,各医疗机构自行决定临床应用,既不用报卫计委许可,也不用报卫计委备案,但各医疗机构为责任主体。”刘晔律师解释。

张翔配置了150毫克的剂量,一次花费5万元,前后9次共花费了45万元。

但国家卫计委日前回复澎湃新闻称,“由于申报的医疗机构缺乏科学规范的临床研究结论和循证依据支持,并未批准任何医疗机构开展该技术的临床应用。”

新政对医院开了“绿灯”。张彦说,“各地更是想做就做,明目张胆了。”当时他们医院就在讨论,这下小医院可以做得更猖狂了。

治疗从2016年6月份持续到当年年底,每次间隔21天。

2015 年 6 月,为贯彻落实国务院行政审批制度改革要求,国家卫计委下发通知,取消第三类医疗技术临床应用准入审批,废止了上述《首批允许临床应用的第三类医疗技术目录》,明确自体免疫细胞治疗技术未经食药监部门批准上市前,医疗机构不得开展临床应用。

在早前,卫计委当时的规定曾指出,细胞免疫治疗技术,应按照临床研究有关规定执行。即根据国家《医疗技术临床应用管理办法》第十四条的规定,第三类医疗技术的临床研究,应当由国家卫生行政部门组织并进行论证和伦理审查,也就是说第三类技术的临床研究,必须报卫计委审核同意,并由卫计委组织,各医疗机构自行组织的临床研究不产生临床应用的法律效力。

“很好,基本治愈”,劫后重生的张翔自觉幸运,同时也为病友感到惋惜,“没有足够的经济能力也只能放弃”。

2016 年 5 月,“魏则西事件”后,国家卫计委重申,自体免疫细胞治疗技术仍属于临床研究阶段,不能进入医疗临床应用。

“我十多年前就给卫生部报了一项临床申请,至今没有获批。”张连生说,全国当时第一时间申报的医院在材料递上去后,审核结果一直遥遥无期。

境外的医疗机构也嗅到了商机。

政策调整的 6 年间,癌症细胞免疫治疗商业化已成泛滥之势。

据一位接近卫计委的核心专家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两年前,在准备取消这类技术许可时,卫计委的医政医管局曾组织领域内最为知名或有话语权的专家进行了一场论证会,“试图想管”。大家都认可,应该由国家制定规范与标准,鼓励有资质的医疗机构开展正规的临床试验,得出有说服力的数据,再逐步走向临床。

在寻求免疫治疗的癌症患者群中小有名气的香港综合肿瘤中心,已向内地推广业务。

更关键的是,这一领域一直没有出现过具体的标准,治疗范围、治疗程序、适用病种含糊不清,虚假宣传顺势而起。

该专家回忆,当时“四个专家三种意见”,无法形成共识。在专家轮流发言陈述观点时,对安全性、有效性、副作用等问题,每个专家都有各自见解:有的觉得有效果,但有副作用,有的觉得没效果也没副作用,还有的觉得有效果同时也没副作用……

这家医疗机构2016年初曾召开媒体沟通会。会上该中心透露,自2015年6月开业,中心接待了近250名病患,其中有1/3来自内地。除广州、深圳患者外,还有远自哈尔滨、江西、上海等地的患者。

此外,这一领域至今仍缺乏明确的临床研究指南。

另一方面,争议的焦点还在于,另一些专家主张将其作为一种新药管理,这意味着,审批权应在国家药监部门。这让在场的卫计委官员十分为难。

香港综合肿瘤中心外科专科总监潘冬平此前在接受内地媒体采访时曾表示,由于香港的用药标准是参考美国FDA批准的,所以不少新药可在香港使用,但却仍在中国内地食药监总局的审批流程当中。一般情况下,在香港上市的新药要比内地早5-7年,像免疫治疗的药物,预计内地要2022年才可以上市。因此,在免疫治疗这一块,该中心也接诊过不少从内地到香港寻觅治疗的患者。

在3月份结束的全国两会上,全国政协委员、三胞集团董事长袁亚非就提出,癌症免疫治疗首先就是要解决谁来监管的问题,在其提交的政协提案中他建议:首先应尽快明确该医疗技术到哪个机构注册审批或备案;何时政府主管部门开始受理报批;对具有高度个体化特点的细胞免疫治疗技术是否完全按照药品去报批监管;如何既借鉴国际监管的经验又符合我国国情。

不过,这样的会议开过两次后,医政医管局再没提过如何监管。2015年许可取消后,也未将管理职能划转到其他部门。

打开显示为该中心大陆推广的网站,最显眼的提示即为“同步美国FDA批准PD-1、PD-L1抗癌药等”。

而在魏则西事件之前,上述问题,并未成为免疫治疗商业突进的障碍。医保报销对免疫治疗的接纳,也让其商业化应用披上了“合法”的外衣。

“到今天必须要拿证据来说话了!”知名肺癌专家、广东省人民医院副院长吴一龙教授强调,如果细胞免疫疗法拿不出科学数据,就要坚决停止。相关的医保项目也要请专家论证,“不行的话必须撤出!”

值得注意的是,癌症免疫治疗的海外渠道中,几乎无人选择此前国内应用最广、商业化模式最为成熟的DC-CIK疗法。

2007 年,国家发改委、原卫生部、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发布了关于生物细胞免疫治疗酌情收费的通知,首次将免疫疗法的价格纳入监管范围。

作为中国临床肿瘤学会理事长,他强烈反对在没有做过临床试验,就在患者身上使用细胞免疫治疗。2014年开始,他一直推动医疗界进行“明智选择”项目——医生必须选择得到循证医学证据支持;不重复已做过的类似检查或操作;不带来伤害和真正必需的治疗手段。

争议仍在继续

此后,全国共有十余个省份陆续将细胞免疫治疗纳入医保报销范围,并制定了收费标准。这意味着,地方的监管部门已认可了其临床应用资质。

“没有临床数据和研究支持,坚决不能用在临床上,主流肿瘤学界的观点十分明确。”吴一龙说。但现实中,这类没有科学证据和审批的疗法却“有增无减”。

魏则西事件前,免疫疗法的临床应用、商业收费颇为普遍。

政策冲突,也反映出这一领域监管之复杂。

最令他难以接受的是,全国多地医保都将这项治疗纳入了报销范畴,报销比例从50%到80%左右,最高的接近90%。医院和医生可光明正大给患者使用。据不完全统计,纳入医保的地区至少包括河南、贵州、陕西、浙江、辽宁、福建、山东、山西、湖北、新疆建设兵团、内蒙古、黑龙江、广东。

澎湃新闻此前报道,中国内地多家知名医院的相关人士曾向澎湃新闻证实,细胞免疫治疗技术实际上已经大规模应用于临床,明码标价进行收费,甚至可以医保报销。对于免疫疗法,很多医生都认为“政策上允许”。

而在经历 2016 年 5 月份的强硬叫停后,行业已经开始了思路的转变。

这让他十分心疼,“那么多真正的好药没进医保,为什么要浪费在无效的治疗上?”

然而,一些缺乏资质的企业、追逐利益的医院,以科室外包的形式,将其中一些疗效不明、标准和监管缺失且国外基本放弃的免疫疗法包装成治癌利器,向患者收取高额费用。

聚焦于目前免疫治疗领域最前沿的CAR- T 技术的数家企业负责人均向澎湃新闻表示,自 2016 年 12月食药监总局药审中心发布关于《细胞制品研究与评价技术指导原则》(征求意见稿)的通知后,业内正规的研发型企业很多开始按照生物制药的评审要求,来进行相应的改变。

吴一龙把乱象归结于国内对世界最前沿的科技疗法“偷换了概念”。

2016年5月初,魏则西事件后,国家卫计委在视频会议中重申,自体免疫细胞治疗技术仍然属于临床研究,不能进入医疗临床应用。

根据征求意见稿内容,细胞制品未来将按药品评审原则进行处理。在业内人士看来,审批周期将会大大增加,但行业会更加规范。

科学界已有共识,免疫疗法的确是作为化疗放疗、靶向药治疗之后的第三代抗癌疗法,增强免疫系统对抗癌细胞能力的新型药物也是近年来最大的医学进步之一。这一疗法能够让免疫系统识别癌细胞并主动发起攻击。

上海交通大学历史系教授曹树基,可能是最早就免疫疗法向国家卫计委“叫板”的人。

食药监总局相关工作人员日前向澎湃新闻表示,目前该文件仍处于征求意见阶段,且免疫治疗是一个较新的领域,仍处于不断变化中,监管政策的制定也需要一个过程。

2013年,美国《科学》杂志就曾将肿瘤免疫治疗评为“重大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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